造血干细胞捐献

15 2026-06
2026-06-15

迷彩绿到志愿红:我与“三献”的结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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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夏天,在我入伍前的半个月,我第一次撸起袖子,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献血。那时,或许更多是好奇,是对成年礼的一种懵懂践行。我未曾想到,那一袋鲜红的血液,会成为一条隐秘的丝线,将“迷彩绿”的荣光与日后“志愿红”的旅程,紧紧系在了一起。

初入军营,班长和老兵们最爱讲的,是2016年抗击“莫兰蒂”台风的故事。狂风、断木、汪洋的街道,还有连续几十小时不休不眠的奋战。但最让我心尖一颤的,是一个老兵回忆的细节:任务间隙,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,端着一碗绿豆汤,踮着脚,用稚嫩的声音说:“解放军叔叔,辛苦了。”
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“英雄”二字的重量。它不在遥不可及的地方,就在百姓一碗清凉的汤水里,在一次真诚的托付中。这颗“为人民做点什么”的种子,就这样埋在了心里。

当我自己也成为老兵,一次乘车机动执行任务。车队行进在高速上,沿途的社会车辆纷纷减速、避让。许多素不相识的司机,摇下车窗,向我们竖起大拇指。当我条件反射般向他们敬礼时,胸膛里奔涌的滚烫热流,让我无比骄傲——为这身迷彩,更为“为人民服务”这五个字,已从誓言化为了本能。

退役后,我返回了大学。军装虽已脱下,可那份渴望站在需要之处的冲动,却从未褪色。有时夜里,还会梦见整齐的队列和呼啸的号声。醒来后,我总在想,如今该去哪里,兑现那份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承诺?

于是,我自然地想起了入伍前的那次献血。对了,我现在依然可以献血。这个简单的念头,像一星火光,瞬间照亮了方向。我开始主动寻找城市的献血屋,那身熟悉的“志愿红”,就这样,再次走进了我的生命。

在献血屋中,宣传墙上“成功挽救白血病患者”的案例,以及那些平凡英雄的故事,我想,我也要成为他们。在工作人员的介绍下,我了解到造血干细胞捐献,于是留下血样,加入了中华骨髓库。

我以为,自己会一直安静地做那个庞大的“分母”。直到2023年,一通电话带来了命运的馈赠——我与一位血液病患者配型成功。没有犹豫,我履行了入库时无声的承诺。当捐献完成,我知道,远方的某个家庭,将因此驱散阴霾。我曾梦想成为救人于危难的英雄,这一刻,我以最平静的方式实现了它——没有硝烟,只有血液分离机规律的运转声,和我内心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圆满。

然而,让我对“奉献”二字产生颠覆性认识的,是另一次经历。去年中秋节前夕,我跟随志愿者走访慰问一户遗体捐献者家庭。一家五口,蜗居在不到八十平米的老旧单位房里,生活清简。就是这样一位普通的老人家,和他的妻子,先后登记并实现了遗体捐献。家属回忆说,老人生前常讲:“是党培养了我,最后我也要将我的一切献给党。”

这句话,像一记重锤,敲在我的心上。我站在原地,环顾这简朴乃至拥挤的房间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。我曾以为,献血、献造血干细胞已是极大的奉献。但在这里,我看到了奉献的终极形态——“无我”。他们献出的,不是身体可再生的部分,而是唯一的、最终的身体本身;他们期待的,不是任何回报,甚至不是为了成为英雄,而是将一切彻底归零,全部交还。这间斗室,因这个决定,而显得无比辽阔与富有。老一辈用最朴素的信仰,诠释了什么是“我将无我”。而“三献”事业的精神内核,不正是这种超越个人、托付生命的“无我”选择吗?

这份领悟,也化为了我脚踏实地的行动。如今,我的献血量已累计超过10000毫升。而在一次服务活动后,我也在遗体捐献登记表上,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这像是一个承诺的闭环——从献出可再生的血液,到承诺献出最终的自己。我依然希望自己永远是那个庞大而温暖的“分母”,但若有一天,命运再次将我点选为“分子”,我亦将坦然前行。

从“分母”到“分子”,从献出再生的血液到见证彻底的奉献,我对身上这抹“志愿红”的理解,一层层加深。军旅赋予我的“迷彩绿”,是“国有难,召必回”的守护,是冲锋在前的担当;而红十字引领的“志愿红”,则是“人有需,我已在”的温情,是静水流深的给予。前者如山,捍卫生命的尊严;后者如水,延续生命的长度。阵地从抢险救灾一线转移到生命接力的长河,武器从钢铁洪流化为血细胞与人间大爱,但内核始终如一——那便是“人民”二字,重若千钧。

如今,当我身着红色马甲,穿梭在需要帮助的人群中,我依然会下意识地挺直脊梁。那不仅是军姿的烙印,更是因为,我肩负着两种颜色的重量。迷彩绿,是我青春的底色,铸就了我的筋骨;志愿红,是我一生的征程,流淌着我的热血。 从“子弟兵”到“红十字志愿者”,变的只是战场,不变的,是融入血脉、刻进生命的誓言:时刻准备,为人民服务。